站在罗贯中的时空点,我们不难发现,他是在一个前无古人的艺术空间从事文学开拓。罗贯中写《三国演义》时,欧洲还在黑暗的中世纪,“日心说”尚未发现,美洲大陆无人知晓,意大利语还不是一种文学语言,法国人不知道法国文学的存在,至于德国文豪歌德的祖先,别说文学,他们的贵族都没学会用杯盘吃饭。单就长篇小说而论,罗贯中既是中国文学,也是世界文学的始祖,在世界范围内,只有日本人紫式部的《源氏物语》比《三国演义》出现更早。文学不同于科学,最早的往往是最好的,或至少是不可超越的。荷马史诗及古希腊悲剧、中国的《诗经》和《楚辞》、但丁的《神曲》等等,都是经典范例,《三国演义》亦然。原因在于,文学世界的拓荒者不像继承者那样有经验可借鉴、教训可吸取,但他同样没有后继者的种种顾虑,他独自迈向一个洪荒世界,举目皆是新鲜,抬腿即是开拓,创造与惊奇时时与他相随。他们是最早给人类带来文学光亮、给生命赋予意义的人,是盗取文学天火的人,他们的成功令人惊奇,他们的失误——如果有的话——有时也价值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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